平安时报:糯米酒糟(长兴县公安局 罗婧越)
平安时报:糯米酒糟(长兴县公安局 罗婧越)
时间:2019-9-26 17:15:25来源:长兴县公安局阅读人数:860










    

 院里在制酒,“主角”是个一人多高的木桶。制冷的水顺着塑料胶管,从屋边水塘里引进来,冲得甜腻酸辛的酒气清冽不少。

  几个年轻人被这制酒的器具吸引了兴趣,一群人围着忙于制酒的大爷大妈,扯皮的讨酒的,甚至直接上手,摸一圈纱布、舀一瓢水地尝试一番。院落的主人刘叔也出门在院里寻了个乘凉地儿,笑看着我们这群的年轻人——怨不得我们没见识过,现在还用古法子酿酒的,寻遍这村里就只刘叔一家了。

  我站在“蒸炉”——姑且这样称呼吧——旁边,觍着脸也讨了一口酒喝。

  新酒还是温热的,入口甘甜,还带着一丝稻谷的腥味,这是平日里鲜少的经历。我对这流程方子颇感新奇,于是寻着刘叔,断断续续攀谈起来。

  刘叔酿的是黄酒,地道点,就是颇具浪漫情怀的“女儿红”。酿酒的法子从古传至今,以“蓼身为气脉,而米麦为质料,但必用已成曲”是《天工开物》的大方,刘叔酿酒原料是糯米,放了酒曲,拌着黄色的辅料,中间凹槽盛着就是酒的前身。今年春酒,刘叔酿得不少,除了正在蒸馏装瓶的,院子铁皮棚里还摆着两大缸雪白的糯米酒糟。

  五月的日头加上浸润酒香的风,叫人微醺,靠山的屋后却传来丝丝凉意。刘叔的院落依山傍水,原以为是山间花竹草木葱茏森然,拐过院落,才发现是“别有洞天”。拱形的山洞是新凿的酒窖,依山顺势而建,铺满绿藤青苔。打着灯往里走,却没有想象中的潮湿阴冷,是个藏酒蕴酒的好地方。只一十二步,行至尽头便豁然开朗,一坛坛用泥封好的黄酒,整整齐齐摆满了两面墙。陶瓷的酒坛有崭新的闪着琥珀光泽的,也有早已蒙上了风尘看不出年岁的。

  新建的酒窖里,旧酒越来越少,新坛一趟趟搬运进来,每个人都怀着期待。就像院落的东边是烈士纪念广场。这些年纪念广场经历了翻新,每年的学生、年轻人越来越多。陈年的酒味融入了那片土地的魂灵,上面也飘满了新的红丝带与鲜花。

  从酒窖里出来,被乍亮的天光晃了眼,之前那股酒气也终于抵达了腹腔,后劲泛上了头,眼睛、鼻子,都酸酸的。

  刘叔出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,今年参加了村里的巡防队,他笑说自己是停不下来了的,可能是因为心里头有团火。

  这是一段四十多年前的残忆了——

  我们小时候,家里兄弟姐妹多,也穷。要出门读书干活的,衣服裤子轮流穿,没衣服的就留在家里。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又一个年。

  那时候啊,家里米不够吃。如果有酒,能有糯米酿酒,那算是个丰年,一碗酒,每人轮着喝一口,酒糟在菜上蒸着,那香气,嘿!你们肯定没吃过。以前是一人一口酒,现在可以藏满一窖。我们家年年都是请这两位老师傅来,用老方法酿酒。现在也就他们还在用老方法了,不知道还能请他们几年。虽然这些酒和流水线上的味道未必不一样,但心里总有些念想。

  刘叔的话,让不胜酒力的人,都忍不住托着土碗,再舀一口新酒。我曾经只道,酒,用于礼祀、用于诗酒临风、用于煮酒论雄,举觞“醉司命,惜逝川”,但若是未来的时光都还在暗色里,如何能追忆过去?我现在看到的,是曙光照亮的曾经。

  几十年前,刘叔说,想的还是如何生活下去。却没想到,几十年后,有个这么大的院子,还停不下家里人的汽车。网络、机器人,真的,放在四十年前,我们不要说想了,是完全不知道的事……

  过去的二十年,我只见过胭脂红的酒糟,是我父亲喜爱的蒸鱼炖腌肉的佐料。我也曾以为白色的糯米酒糟只能成为废弃物,但多少美味珍肴,都缺不了它。酒糟是原料与酒的媒合,却不止步于此。

  刘叔这一辈的人,会酿酒、爱喝酒、能喝酒。

  我们这一辈的人呢?爱酒的可能不多,能喝的应该不少,希望有机会还是能学会酿酒品酒罢。

  天色酒香沉郁,瓷碗中凝着了琥珀。刘叔提着一小瓷坛新酒送别了我们:“来年小女出嫁,再请你们来,尝一尝地道的‘女儿红’!”